税務總局一聲令下,逃税牟利的主播慌了

2021-10-07 09:55   來源:自媒體    吳曉波頻道

  依法納税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

  幾天前,税務總局的一則快遞大陸,宣告這一輪對明星、主播羣體的查税已經開始。

  2021年9月,税務總局駐上海特派員辦事處統籌協調浙江、廣西等地税務部門,依法對兩名主要從事電商和直播帶貨的主播涉嫌偷逃税情況立案檢查。

  檢查發現,兩名主播均涉嫌違規將個人收入轉變為企業經營收入,進行虛假申報少繳個人所得税,涉税金額較大。目前,案件正在檢查之中。

  這次抽查並非毫無徵兆,不久前的9月18日,税務總局就發佈了一則《通知》,要求加強文娛領域從業人員税收管理。

  根據《通知》:

  1.近期要結合2020年度個人所得税彙算清繳辦理情況,對存在涉税風險的明星藝人、網絡主播進行一對一風險提示和督促整改;(小巴翻譯:請務必重視,查税開始了)

  2.對2021年底前能夠主動報告並及時糾正涉税問題的,可以依法從輕、減輕或者免予處罰;(小巴翻譯:主動補税還有機會,別錯過)

  3.對税務機關調查核實和督促整改工作拒不配合的,要依法責令限改,並提請行業主管部門和行業協會協助督促糾正;情節嚴重的,要嚴肅依法查處。(小巴翻譯:你若拒不悔改,我必依法辦事)

  其實,早在2018年范冰冰逃税事件後,税務總局就對明星藝人展開過一輪查税。同樣,當時也有“自查自糾補税,減輕或處罰”這一項,各路明星識趣地在年底前補交了約118億元個税。

  相比於上一輪的查税,這一輪查税的特徵是將網紅主播羣體也納入監管範圍。

  這跟直播電商的崛起,市場規模不斷擴大有關。

  據阿里財報,2020年淘寶直播GMV超過4000億元,同比增長約100%。據快手財報,2020年快手電商GMV為3812億元,同比大幅增長539.5%。據晚點LatePost數據,抖音電商2020年GMV超過5000億元,比2019年翻了三倍多。

  水大魚大,直播電商的池子越大,網紅主播們的收入越可觀。部分頭部主播的收入不亞於明星,且偷逃税風險較大,因此被納入監管。

  總而言之,對於明星、主播網紅羣體,税收是越查越嚴。不過,對於他們來説,公司主體形式和公司註冊地的不同,繳税的金額也相差甚大。這意味着,不僅要嚴查,還要堵上那些可能存在偷逃税的漏洞。

  據“財新”報道,目前中國對明星個人工作室等個人獨資企業不徵收企業所得税,而是個人所得税。但一些地區出於招商引資需要,對明星個人工作室採用核定徵收方式,而非更為嚴格的查賬徵收,並且將個税核定徵收率定得極低,甚至低於普通勞動者工薪所得最低檔的3%税率。

  收入極高,税率極低,顯然行不通。

  這次税務總局的《通知》中,着重提到一點:對明星藝人、網絡主播成立的個人工作室和企業,輔導其依法依規建賬建制,並採用查賬徵收方式申報納税。

  這意味着,明星們想用“核定徵收”方式來規避高額個税的漏洞,被堵上了。

  對此,小巴聯繫了税務專家、直播業內人士和律師,他們的觀點都非常有料,比如:

  ① 通過計算,以明星1億/年的收入,採用查賬徵收繳税需要比核定徵收多繳納600多萬的税收。

  ② 直播江湖有句話:“直播帶貨,主播賺的錢叫税錢”。

  ③ 明星偷漏税情況比之前好很多,但會採取更多元化、更隱蔽的方式。

  下面,就具體來看看各方的觀點。

  主播帶貨的模式有三種:

  ① 主播在自己的賬號上賣自己的貨;

  ② 主播在自己的賬號上賣別人的貨;

  ③ 主播在別人的賬號上賣別人的貨。

  目前偷漏税風險較大的是第一種主播。比如,某平台上的一個頭部主播,在自己的賬號賣自己的貨,賣得很好,一年營收額上億。他從平台的小店後台提取了上億的營業額,但平台只扣除5%的技術服務費,剩下的收入需要主播自主申報繳税,但很多主播並沒有申報繳税。

  這類主播以個體户為主,若合法繳税,税費將是很大的開支。以服裝行業為例,扣除退貨,大約還有20%的利潤率。作為個體户,一個月的收入超過5.5萬,需要扣除35%的個税。

  江湖有這麼一句話“直播帶貨,主播賺的錢叫税錢”,雖然誇張,但一定程度上反映出這類主播的偷漏税情況比較嚴重。

  第二種主播,風險相對低一點,主播在自己的賬號上賣貨,賣的是其他店家在平台上開店銷售的產品,比如主播在抖音上可以掛載“精選聯盟”上的各類貨品,而在快手上叫做“好物聯盟”。

  這方面,各大直播帶貨平台都有相應的規則,比如在抖音上,主播賣貨所得的佣金到達一定比例之後,抖音會直接代繳税。也就是説,主播從抖音平台上提取佣金前,抖音已經幫主播扣除了相應的税費。

  第三種主播,去別人的賬號上直播賣別人的貨,這種主播跟明星類似,拿的是出場費。這裏需要規避的是,出場費的支付是否涉及走陰陽合同等偷逃税問題。

  有很多的MCN公司會用兩種渠道來處理税務問題:

  第一,公司註冊時,選擇了山東和海南這類税務窪地,這樣就能享受個人所得税的減免,減少一部分税務支出;

  第二,個人非全職主播在抖音帶“精選聯盟”的貨品,主播在提取佣金時,抖音在徵得主播同意的前提下可以代扣一部分税費。

  此外,許多直播帶貨的主播會去找一些專門的節税公司,代為處理他們的税務問題。一般來説,節税公司會收取主播們直播營業額的3—6個點作為服務費,幫助主播在國家法律規定的渠道內,在合法的基礎上儘量少繳税。

  但是這裏面着重要提到的一點是,很多的節税公司並沒有用合法的渠道,導致主播雖然找了節税公司,但是節税途徑依然是違法的,這就需要主播及其團隊有一定的財務和税法知識。

  這次税務總局的通知,以及近期兩名帶貨主播涉嫌偷逃税被立案的事件,對很多主播尤其是頭部主播來説,是一次警醒。不少主播的利潤來自偷的税,但不可能永遠這麼下去,遲早要規範起來。

  一般情況下企業納税有兩種方式:核定徵收和查賬徵收。

  核定徵收,當一個企業規模較小,沒有僱傭專職的財税人員,難以自主建賬建制時,通常採用這種方式,即按一定的應税利潤率再乘以適用税率,進行簡易徵收。

  查賬徵收,是對於完整的企業,當取得營業收入後,扣除經營過程中發生的所有成本,比如房租、人力、水電、物料成本等,憑藉單據進行扣減後,再按一定的税率進行徵收。

  兩種計算方式,對一家企業來説,工作量和合規的程度是完全不同的。

  明星工作室一般以個人獨資企業、合夥企業、個體工商户為主,因為註冊的主體和徵收模式不同,税收有很大差異。

  假設一家明星工作室的一年收入為1億元,採取核定徵收,其個人所得税約為323萬元,税費總額為889萬元。而採用查賬徵收,個人所得税為984萬元,税費總額為1550萬元(按照30%的利潤計算),税費相差600多萬。

  而且,這個案例中,假定明星工作室的利潤為30%,實際上明星工作室不像很多企業有廠房、設備、原料等成本,其主要收入來自於品牌溢價。他們的實際利潤比估算的30%要高,按照更高的利潤率來計算的話,所需要繳納的税費也會更高。

  有數據統計,今年以來有數百家明星相關企業已註銷,很多人關心註銷是否意味着能逃避納税的法律責任。如果真的存在較大的問題,比如對外虛開發票,或到外面購買大額髮票等違法行為,涉及到偷逃税的,即使工作室註銷也依然會被追責,甚至是刑法。

  此外,啓信寶數據顯示,2021年海南新成立的影視文化企業共有3497家。實際上,國家制定税收優惠政策,尤其是地域性的税收優惠政策,本身就是希望能吸引更多市場主體到當地落户,落户後能創造就業以及税收。因此,企業去這些地方享受税收優惠政策,是政府樂於看到的。

  關鍵是,在執行過程中,不要將海南變成霍爾果斯。既然在海南註冊了公司,就要有辦公人員,有辦公場所,要繳社保和個税,真正在海南產生實質性的經營,才能享受相應的税收優惠政策。

  很多地方性的税收優惠政策初衷是好的,關鍵是後面能否嚴格執行。

  對於明星經紀公司而言,范冰冰事件後,已經進行過一次税務方面的清理。2018年已經出現過一次明星補税潮。

  查明星税務的同時,那一年也整治了相關行業,比如對橫店、霍爾果斯等地方上的税收優惠政策,也進行了一定的規範。當時霍爾果斯就有大批明星工作室和影視公司註銷。

  這一次税務總局的通知,影響更大的反而是網絡主播及其公司。明星經紀公司算是比較傳統的行業,主播帶貨是這兩年才新興起來的行業。許多網紅和主播都是素人或草根起步,雖然有團隊有公司,但他們行業起步時間短,不規範的偷漏税操作很多。

  而如今的明星經紀公司偷漏税情況,比2018年之前會好很多,即使有,也不敢明目張膽,而是採取更多元化、更隱蔽的方式。

  以鄭爽偷逃税為例,鄭爽主演《倩女幽魂》時,約定片酬為1.6億元,實際取得1.56億元,這1.56億元分兩部分收取:

  1. 4800萬元,將個人片酬收入改變為企業收入,進行虛假申報、偷逃税款;

  2. 1.08億元,製片人與鄭爽實際控制公司簽訂虛假合同,以“增資”形式支付,虛假申報、偷逃税款。

  此外,還有其他各種偷逃税的形式,比如一位明星參演某部電影,前期與製片方談好條件,一部分費用支付到這位明星旗下的另一家公司。假設這位明星旗下有一家後期製作特效的公司,就以支付後期製作特效為由,注入到這家公司,來支付這位明星餘下的參演費用。

  鄭爽偷逃税之所以被查處,跟其輿論壓力、內部爆料有很大的關係。這也意味着,當明星用更加隱蔽的方式偷逃税,表面上是合法合規的,查處的難度會更加大,這也對税務審查人員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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